作为最年长的F1现役车手，库特哈德依然留恋着驾驶舱，因为那里可以回报老板，也可以撞毁一切；作为F1最老牌的现役花花公子，他说自己不过是想找刺激，但他依然在寻觅着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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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车美人 要么钻进驾驶舱，要么躲进温柔乡，这就是库特哈德的花花世界。图 CFP

 

这是苏格兰车手大卫·库特哈德在F1的第15个赛季，迈克尔·舒马赫退役之后，37岁的他成为F1赛场上年龄最大的车手。在很多人眼中，库特哈德是把享受生活放在追求事业成功前面的人，他对赛车的热爱并不执著。那么，他已经是亿万富翁，并且经营着自己的四星级酒店，为什么还要留在赛场上？

“我想是因为我在颁奖台上不够兴奋，由此产生一个错误的印象：他没有动力，”库特哈德笑着说，“对我来说，要表现出如人们期望中站上颁奖台时应该有的那种兴奋劲儿很困难。这是我的工作，站上颁奖台是工作的目标，我做到了。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解释这个问题时自己也很困惑，因为我不太理解自己的感觉。”

    这是个老问题了。1994年的葡萄牙站，24岁的库特哈德参加的第8站F1比赛，他第一次站上颁奖台。库特哈德非常开心，他的父母也非常开心，他们坐在一起喝茶，盼望着下一场比赛。这时库特哈德的经理过来了，他不太高兴：“大卫，你必须在颁奖台上表现得更兴奋一些。”

“‘我是很兴奋呀，’”库特哈德回忆说，“‘是的，但是你必须更多地表现出来。人们想看到你的激情，看到你享受成功的快乐。’他的话让我很反感。‘我为什么要看上去比实际的更快乐？我为什么要表演？我是车手，不是演员。’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无法摆脱这个问题。”

 “现实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舒马赫每次获胜后都会在颁奖台上跳跃，我真的难以想象他在赢了90多次后还能像第一次时那么兴奋，可能他是这样的吧。但我真的没办法做到，即使我心中的感觉更加强烈。”

     “必须说我其实是一个内向的人，一直努力适应如何在公众场合表现良好。比赛即将开始时，我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放松感，驾驶舱是让我最有信心的地方。一切都放在你的肩膀上：工厂里400多人的努力工作，车队付出的巨额资金，老板出于对赛车运动的热爱把他一生的事业都投入到这辆赛车上。这是你的责任。”

“你有机会回报给老板一个美妙的星期日，并让他在星期一上午感觉良好。你也有机会在比赛第一圈就用撞车毁掉这一切。我爱这样的责任。但是当我从赛车里出来后面对着一大群人，会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15年来，库特哈德拿到13个F1分站冠军，虽然他曾经为处于顶峰的威廉姆斯和迈凯伦车队效力，但始终扮演着2号车手的角色。库特哈德的名言“今年是我的一年”被全世界车迷当作笑柄，然而他对此并不在意：“我在帕特里克·海德（威廉姆斯车队工程总监）60岁生日聚会上见到达蒙（希尔）和其他车手，我开始考虑自己。达蒙是最后一位赢得世界冠军的英国车手，但是即使他夺冠时，英国赛车界最受关注的人仍然是尼格尔（曼塞尔）。是的，我没有赢得一个世界冠军，但是我得到了所有的关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对我的生活和我获得的机遇很满意。”

库特哈德的机遇出自一场F1最著名的悲剧。1994年，23岁库特哈德被F1威廉姆斯车队签下做试车手。4月底，他在银石赛道准备参加F3000锦标赛的下一站比赛。赛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威廉姆斯车队的传真：“祝你好运”，签名是埃尔顿·塞纳。几个小时后库特哈德走进伊莫拉赛道的围场，他注意到门口挂着塞纳的大幅照片。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库特哈德说。“那个周末是公众假日，所以F3000比赛推迟了一天。我来到伊莫拉，在维修区和车队休息区之间闲逛，车队的人都在忙着为比赛做准备。我看了重新起跑和那场事故，当时我想：‘看起来很糟糕。’”

塞纳之死震动了整个赛车界，不过库特哈德没有受到影响。第二天他在银石获得比赛第二名，一星期后在赫雷兹赛道为威廉姆斯测试时，车队通知他将接替塞纳留下的位置，去巴塞罗那参加西班牙站比赛。这是一个赛车手一生中最重要的消息……

 

双面 在库特哈德的众多女友眼中，这个人既是情迷意乱的对象，也是清晰的追求目标。图 CFP

 

他逐渐习惯了F1的生活，但是他很难掌握如何给公众最合适的微笑。他在摩纳哥有了一间可以眺望港口的新公寓，与汽车、手表和高级服装的赞助商签了合同。他还把长期女友换了个新的，性感的模特。“这样很好，大卫。人们喜欢看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仍然在聚光灯下感到不自在。

“自从1998年开始我的生活变化很快，”库特哈德说。“我变得富有了，买得起各种好东西，我换了女朋友，并且习惯了出现在英国的小报上。我花了很多钱买私人飞机，其实我并不需要，但是我感觉到我的生活总是被监视着。我已经进入了‘我买得起，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这个阶段。”

    2000年5月2日，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改变了库特哈德的生活。他在伦敦出席一个商业活动后，与女朋友海蒂·维茨林斯基、私人体能教练安迪·马休斯一起乘私人飞机返回摩纳哥的家。10天前，这位29岁的迈凯轮车手在银石赢得了他第7个F1分站冠军，他是车队赞助商最中意的广告明星，媒体追逐的焦点人物。

飞行了一个小时之后，飞机突然开始摇晃，库特哈德记得越过飞行员的肩膀看到报警信号灯发出红光。左后引擎熄火了，一分钟后机长大卫·桑德斯和副驾驶丹·沃肯宣布将改变航行计划，在附近的里昂机场降落。“我父亲有一架轻型飞机，过去我经常和他一起飞行，学习了一些基本操作常识，”库特哈德解释说。“用单引擎降落是常规训练，这不意味着‘哦，我的上帝，我们要坠机了’。只是给我的旅行带来了一些不便，我们必须在里昂降落。”

但有时懂得一些知识不见得是好事，当飞机面向沙特拉斯机场准备降落时，库特哈德注意到机长在他的座位上坐立不安，并且能够感觉出他心神不宁。透过窗户已经能看到地面的树木。没有风。他们就要着陆了。这是12点38分。事故在26秒后发生了。

飞机的左机翼触地，由于飞机坠地时是向前俯冲，机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解体，两位飞行员当场身亡，但是飞机后部是完整的，三位乘客幸存。“我从来不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总是尽量避开任何危险，但是因为我是一个赛车手，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事故，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迅速把思想集中在如何处理上。机身断裂了，并且右侧的紧急出口附近开始起火，所以我抓住海蒂和安迪说：‘快走，我们必须从前面出去。’”库特哈德说。“我们出去了，跑着离开飞机残骸，站在远处的草地上。海蒂开始大哭，他俩非常激动。我记得我拉着他们的手说：‘飞行员死了。这是糟糕的一天，但是我们应该尽力控制情绪。’”

此后10小时里库特哈德一直控制着情绪，直到晚上躺到摩纳哥公寓的床上，他突然开始发抖。“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他说。“在公众眼里，我所从事的工作就是高报酬的危险运动，但这种事故完全不同。我想到，两个人坐在离我只有1米远的地方，他们死去了。我想到，这个周末有比赛。我怎样去参加比赛？我还想坐飞机吗？我想去比赛吗？”答案是肯定的。

事故发生两天后他从摩纳哥乘飞机去西班牙，三天后他再次驾驶赛车，五天后他站在了西班牙站的颁奖台上。迈凯轮老板罗恩·丹尼斯对于库特哈德迅速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平静地投入到工作中印象深刻。但是某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肯定会在你的心中留下烙印，无论表面上看来你多么若无其事。

想象一下，你29岁，在法国遭遇了一场地狱般的坠机事故，当天下午回到家里。你躺在床上，开始发抖。你想：“我有可能今天就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你想做一个更好的人，是吗？你感谢上帝，并且向上帝承诺你将献身于缓解非洲饥饿问题的事业，是吗？大概不会。

你可能会更加冷漠。你可能会更加残酷。你可能会成为玩弄女性的男人，一个花花公子。你可能会赞同史蒂夫·麦奎因说的话：“比赛是生命。在此前后的所有时间只是等待。”

    在这场事故的几个月之后，库特哈德向海蒂求婚了。“我认为这是她想要的。我们相处了几年，并且共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事故，所以你会觉得应该这样做。”

 

婚礼定于2001年春季在加勒比海岸举行，但是临近新年时，库特哈德改变了主意。“我记得当时的想法：再等一会儿。我即将30岁了，我即将开始一个新赛季，我还计划结婚。我不想在同一个月里做这么多事情。”

他取消了婚礼，全力投入新赛季。一天晚上，他在伦敦的酒吧里遇到一位美女，晚饭后他们一起去酒店开房间，共享蒸汽浴。那姑娘把一夜情的细节高价卖给英国小报：“开始的时候大卫动作很慢，也许他的身体也需要做暖胎圈。”他和海蒂的关系彻底破裂了。从这时起，库特哈德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有了更多的女人（三位空姐，一位巴西模特，还与海迪·克鲁姆和维多利亚·哈维传过绯闻），更多的故事（“大卫和我做爱时那么充满激情，他更像巴西人，而不是苏格兰人”）。

库特哈德成为F1花花公子的代表性人物，他的名气和商业价值随之飚升——比赢得车手冠军的效果更好。也许正如F1商业大老板埃克莱斯通说的，F1其实属于娱乐业，观众、媒体和赞助商都需要擅长制造花边新闻的明星，这是一个充斥着八卦精神的娱乐时代。

    “埃尔文才是真正的花花公子，因为他真的热爱这种生活方式，他从中得到了很大的享受。我不一样。”

“我没有利用每一个机会放纵自己，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想找刺激。忠诚对我来说确实不是最重要的价值观——我并不为此感到骄傲，但是花花公子的标签不适合我。”

库特哈德仍然憧憬着真正的爱情。“我总是在生命的一些阶段里浪漫地幻想婚姻和孩子。在少年时期这对我很重要，现在仍然很重要。我看到我的父母，他们是不能分离的，无论去任何地方都要一起去，对彼此共享的生活充满热情。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某个人在等待着我。”

2004年的蒙扎赛道，库特哈德站在起跑位置上，几分钟后意大利站比赛就要开始了。他有一个女朋友，漂亮的模特，自从渡过与海蒂分手后的混乱时期，他一直与她生活在一起。这是比赛时间，然而他的脑子里在想其它事情。

他正在想上一站比赛中遇到的一位比利时女记者。他让他的朋友买一束鲜花送给她，设想如果他在比赛现场把她介绍给车队老板，老板们会怎么想。她没有收下鲜花，那个朋友说：“你几乎不认识她。”他没有解释：“她实在太客气了。”他扔掉了鲜花，不过下站比赛他们又遇到了。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并且许诺保持联系。

四个月过去了。没有联系。他在摩纳哥与模特女友住在一起，她在布鲁塞尔与她的男友住在一起。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在Google上搜索她的名字：K-A-R-E-N M-I-N-I-E-R（卡伦·米尼尔）。一个她的粉丝网站出现在显示屏上，他立即向布鲁塞尔发出一条短信：“你好吗？”又是四个月过去了，没有联系。他在一场比赛前与鲁本斯·巴里切罗一起吃晚饭，闲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在赛道上看不到卡伦是最遗憾的事情。”这位巴西车手眨着眼睛说。“是的。”库特哈德同意。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条来自布鲁塞尔的短信：“昨晚我梦到你了。”

三个月过去了。他们在比利时站的红牛车队活动中见面，坐在一起聊了两个小时。他返回摩纳哥，她返回布鲁塞尔。没有联系。这个赛季即将结束，模特女友陪他一起去中国参加最后一站比赛，她问他是否应该考虑结婚了。他不确定。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联系。他听说她在布鲁塞尔与男友分手了，她也听说他在摩纳哥与女友分手了。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他们的关系确定了。新年之前，她乘飞机去瑞士，住在他的乡村别墅。他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妈妈，我正和我未来的妻子在一起。我完全肯定。”

甜蜜 库特哈德与比利时姑娘卡伦越走越近，后者的身份也由“女友”升格为“未婚妻”。图 CFP

 

他相信真爱。他要寻找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的那个人。“我父母和我一起去墨尔本了。我爸爸很喜欢澳大利亚，他经常说想去看看。当他去洗手间时，我问我妈妈‘你为什么来这里，妈妈？’她回答，‘哦，你爸爸是我的生命。无论他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他一起去。’ 她的话震动了我。‘你爸爸是我的生命。’ 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人，从来不喜欢说甜言蜜语。”

“我的父母永远是我的好榜样，但是我从来不认为我会体验到他们那样的生活。我认为我的生活将由一连串短暂而热烈的感情组成，最终没有结果。我现在的生活是我从来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只有时间能知道这段旅程将持续多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确实不想辜负她，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