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是超级巨星的舞台，也是检验他们成色的试金石。许多个第四节，两万颗心脏急剧跳动的那些夜晚，会是谁站出来呢？

 

 

后来居上 勒布朗·詹姆斯超越一干前辈，本赛季第四节得分高居联盟第一。麦迪在本次季后赛

中，前三节通常表现出色，可惜一到第四节就萎靡。

 

    第四节是永远的保留节目，是暖场乐队退去之后主唱登场的金属噪音，是巨人冬眠醒来后掰腕子的时节，是包租公包租婆火云邪神周星星从市井凡间睁开眼睛展示万中无一盖世神功的时刻。人们总有理由质疑第四节的英雄们。

 

    2005-2006赛季，勒布朗·詹姆斯还没学会打第四节时，教练兼跟班迈克·布朗护犊心切地说：“难道第四节前的36分钟不是比赛吗？”

 

    他说的当然有理：48分钟内，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可能影响比赛结果；对本季常规赛的凯尔特人而言，多数时候，第四节只意味着垃圾时间。但是，在那些没变成垃圾时间的第四节里，时钟的读秒声会比前三节更响，每一次球权易手都分量十足。当你意识到这一节结束后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弥补这场比赛时，观众才能感受到乐趣。如果说，前三节还只是没有赌注的纸牌游戏，那么第四节就真的要赌上一场比赛的输赢了——而这恰是乐趣与痛苦的根源。

 

    如今迈克·布朗不会再文过饰非了，因为勒布朗的荣誉册簿上，已经记下上赛季东部决赛第五场最后连得25分的神话，毫无疑问，这是史上最杰出的第四节表演之一。

 

    本赛季，勒布朗第四节平均得9.1分领先联盟。如前所述，骑士本季的45胜中有28次以落后进入第三节，也就是说，近2/3的胜利，是他率队进行绝地反击，搅了对手煮熟的鸭子摸到炕头的爪子。

 

    右边表格为本季常规赛场均第四节得分排位。但是，不久你便会发现这些数据不是很靠得住。里德和克劳福德每到第四节就不知队友为何物疯狂跳投，导致各只有40%上下的惨淡命中率；斯塔德迈尔第四节的得分有70%依赖助攻，相比起来，勒布朗的1 9%、韦德的24%、科比的30%乃至姚明的5 2%，都显得足够独立。当然，细一推究的话，吉诺比利第四节平均5.2分48%命中率40%三分率和89%罚球率，比起麦迪的5.3、41%、25%、71%来似乎亮眼许多，但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两个人在第四节的角色是不同的。单纯考量第四节数据有一定参考价值，但是，凭此而断定第四节先生，大概1996-1997季的迈克尔·乔丹会大为叫屈吧？彼时的芝加哥公牛酷爱在第三节用一轮凶残的防守把对手的进攻就地活埋阉割，让对手在第四节全无战意，于是乔丹时常可以笃定地在场边坐观第四节，由此连累的数据，很容易让人误解他才是这个星球上曾有过的、最嗜血的第四节杀人魔。

 

    当然，ESPN的数据专家霍林格认为，数据是永远不会错的，错的只是解读数据的方式⋯⋯那么，我们来重新考虑一些因素。

 

• • • •

 

    查尔斯·巴克利说:“季后赛是超级巨星的天下。”你知道，季后赛不会有迈阿密热队那样派群NBDL球员跟你放对的慈善家，你对面总是一群梦想着冠军、大合同、历史地位的饿狼，打算用你做名利的扶梯。季后赛如棋局，落子无悔，没有多余时间给你调整，成王败寇。在如此令人发疯的压力下，会有人支撑不住轰然倒下，也有人胆大包天要做救世主，却能力不足让你跌碎眼镜——比如1994年总决赛，纽约狂妄的斯塔克斯。真正的第四节王牌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迈克尔·乔丹、拉里·伯德与杰瑞·韦斯特——或者至少是个冷血的专业刺客——罗伯特·霍利、斯蒂夫·科尔、丹尼斯·约翰逊。

 

 

    就在5月5日，亚特兰大鹰结束了他们的赛季。自1988年威尔金斯和伯德对飙以来，亚特兰大的名字再也未曾令波士顿那些渡尽劫波不动声色的球迷如此紧张：他们踏上北岸银行开始第七场前，理论上完全有黑八的可能。他们的王牌约翰逊，在4月28日的第四节，一人独斩了全场35分中的20分，而凯尔特人全队单节只得17分。自从2005年夏离开凤凰城后，约翰逊的名字从未如此辉煌。然而，5月5日，他17投5中，与鹰队一起沉沦。第七场的亚特兰大势若山崩，被凯尔特人一路席卷而去。

 

 

    与乔· 约翰逊类似的，是早他两天被淘汰的麦迪。在系列赛的前四场，第四节他一共得到12分，这还包括了第三场第四节8投2中连罚球一起得到的7分。在火箭最终被淘汰的第六战，麦迪的第四节得了11分⋯⋯但他是第四节先生吗？看过比赛的人都记得：他是如何在第二节连得13分，如何在上半场豪取28分，却在第三节听任爵士一波27比11的逆转带着21分优势进入第四节的。在决生死的第三节，狄龙·威廉姆斯得了13分，而麦迪只得1分。

 

    火箭被爵士淘汰三天前，科比·布莱恩特刚结束了他的第一轮系列赛。第四节16分，扑灭了掘金的垂死挣扎，让湖人自2004年以来首次突围西部第一轮。当然，这个第四节16分并不足以证明这场比赛的真相。事实是，科比在比赛的最后5分钟内接管比赛，一口气得到14分，解决了丹佛人。

 

    以上是几个关于真假第四节先生的比较例证。麦迪的例子证明，第四节并不总是关键时刻；约翰逊的例子则明白证实，第七场是迎刃而上还是尿裤筛糠，足以判断一个人的素质；而科比的例子告诉我们，如果单考虑第四节，许多时候会遗漏一些东西。比如他的5分钟14分，比如麦迪的35秒13分，比如雷吉·米勒那著名的单节25分以及8秒内8分，还有伊塞亚·托马斯经典的1分38秒内刷得16分。

 

    无所不能的82GAMES给我们提供了一组“关键时刻”（CLUTCH）数据。要求更加琐碎，足以筛去一些不实的沙砾：第四节或加时（截止期将临），离终场只有5分钟（读秒声重如你的心跳），分差5分之内（两个进攻回合足以翻云覆雨），截取这一时段，考量球员的表现。

 

    在“CLUTCH”数据榜单中，没有谁比勒布朗·詹姆斯更倒霉：全季他有51场比赛经历这种坐过山车的时刻，合计215分钟；而就在这215分钟里，他交出以下数据：47.5%的命中率，79%的罚球率（常规赛平均71%），每48分钟单位时间得56分9.6篮板8.2助攻2.2盖帽2.9抢断，联盟无出其右者；科比——托赖本季湖人的强大所致——只有39场需要经历心脏考验，136分钟。每48分钟52分45%命中率39%的三分率8.1篮板和6助攻，与勒布朗一时瑜亮。

 

    随着这两位，你可以顺下去看见那些在关键时刻勇于得分的家伙们：一直被诟病球风偏软的诺维茨基，关键时刻每48分钟得46分抓到14个篮板，但命中率只有42%；

 

    排第四的是吉诺比利（非常符合大多数人的印象），每48分钟关键时刻得到43分，惊人的58%命中率、44%三分率和93%罚球率，以及10.5次助攻——所以你现在知道他得最佳第六人完全是个骗局。马刺不过是把他们真正的外围王牌放在板凳上装死而已。

 

    在第18位我们可以看到姚明。49%命中率、75%罚球率，每48分钟得到37分17个篮板。第38名，麦迪：40.5%命中率、66%的罚球，每48分钟得到29.5分8.6个篮板8.6个助攻。

 

    看看这份名单，我们大概可以试着重新梳理一下关键先生们的素质：非凡的个人能力（勒布朗、科比）、某些独一无二、难以遏制的技巧（诺维茨基、排第11的克里斯·保罗）、胆大包天的冷血杀手（排第六的、在大学里敢于12投0中此后8投全中的杜兰特，著名的“投篮先生”比卢普斯）、脸皮厚如城墙的泼皮汉（迈克尔·里德、巴伦·戴维斯）、阴险狡猾的老油条（吉诺比利、特科格鲁）。这些凑起来，大致可以拼成个可怕的关键先生。

 

• • • •

 

    要到被尊称为“先生”，你最好手指上戴着那么几枚戒指，嘴里叼根冠军雪茄，可以轻描淡写说出“兄弟当年把一座球馆的人都逼疯了”之类的故事。NBA还没有过“第四节先生”，因为剪辑经典画面的人偷懒：他们只偷取一些至为经典的时刻。

 

 

    最初的例子是NBA LOGO的杰里·韦斯特，“每次球不进我都会很惊讶，我觉得我该投进每个球。”这个在1964年39分钟内就席卷了63分（没有三分线的时代）的44号曾这样说。1970年，湖人与尼克斯的总决赛——15年来第二次没有凯尔特人参加的总决赛——第三场，最后时刻。尼克斯前锋德布歇罚球线投中，纽约102比100领先，张伯伦手忙脚乱的发出后场球，交给韦斯特。这家伙飞速跑动，未过半场便轰出一发60英尺外的远射，此时计时钟还有1秒时间。本来已准备去更衣室欢庆胜利的尼克斯全体球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球滑出一条长虹般的弧线，直坠篮筐。解说员一遍遍狂呼“Jerry West made it from the onther side of the court!!!”韦斯特只是平静的与庆祝者握手，并抬头观看比分牌予以确认。然后是比尔·拉塞尔，除了1958年受伤外，他一迈入总决赛便必然夺得冠军。在无数个第七场第四节，所有人都投不进球时，他却如磐石一样稳定地抓下20个、30个篮板——这样一个人却会在每场比赛前紧张到呕吐，必须去洗手间。同样，凯尔特人的后辈拉里·伯德，可以傲慢到指着地板告诉对手“我会在这个点绝杀你们”然后解决；而他的对手贾巴尔，在1980年总决赛第五场扭伤脚踝后，第四节依然可以上场，以33岁之躯拿下14分，最后瘸拐着被扶回更衣室。

 

    1987年总决赛魔术师一击以定十年恩怨的小天勾，1988年东部半决赛伯德第四节得到20分让威尔金斯饮恨。然后是迈克尔·乔丹，在1997年总决赛第五场的眩晕之战中，带病几近虚脱地拿下全场38分，包括第四节的15分，和终场前一击决胜的三分球。

 

    这些人都没有“第四节先生”的称谓。

 

    单纯的第四节对他们来说缺乏意义了。他们的胜利足证他们是真正的战士，无论考验何时到来，他们都乐意奉陪；对伯德和乔丹来说，与厄运对视并擒决之是他们最酷爱的游戏，不来一个炼狱般的第四节难以称他们那偏执的变态心理。

 

    他们的后继者，我们知道，是科比2006年西部第一轮双绝杀太阳的名战，是2007年勒布朗包揽全队最后25分的豪勇，是那些让观众们站直着看完第四节，吼破嗓门的好汉们。伯德、拉塞尔、韦斯特、乔丹、魔术师，他们的例子无意间为巨星们成立了一个新标准：在自己的头衔加“伟大”的前缀之前，你们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第四节，或者，比伟大的第四节更传奇的故事。

 

    第四节是什么？是拉塞尔，是伯德，是韦斯特，是乔丹，是鲨鱼、蒂姆·邓肯们不断经历，而且不断创造的神话。是第12回合不明点数的最后30秒，是互射点球，是set point，game point，match point，对有些人来说是life point。

 

 

 

    是被流骑追亡到乌江边陲，你回过头来，用戟指着当先的盔缨。是决定胜负的一次石头剪子布，是抱着不合即散念头的强行拥吻，是角斗场的斗兽表演，有万人目睹为你送葬或者纪念你的辉煌。是哈姆雷特自语的最后选择，To be or not to be？你只是要比别人多投进一分，晚流尽最后一滴血，坚持站得久一秒钟，在他的剑扎入你心脏前，先砍下他的首级。

 

    最新的第四节先生是谁？

 

    4月19日，邓肯神话般的三分让马刺活到第二个加时，吉诺比利狂飙突袭，解决了纳什和太阳：那晚他是第四节先生；4月28日，退走更衣室的凯尔特人队让我们以为，乔·约翰逊是永远的第四节英雄，但不过一天，科比就出现了……第四节先生朝令夕改，不断涌现。

 

    第一轮也许只是前菜，分区半决赛会是例汤，分区决赛乃至总决赛，许多个第四节，两万颗心脏急剧跳动的那些夜晚，会是谁站出来呢？

 

    依照82GAMES网站统计常规赛，最终极的“CLUTCH”数据，截止每一次第四节或加时，比赛时间2分钟，分差3分。在这个时段里依然活着而且兴风作浪的，是勒布朗（每48分钟75分8篮板7助攻），是科比（每48分钟64分12篮板5助攻），是吉诺比利和保罗（每48分钟57分10篮板、每48分钟54分11助攻），是比卢普斯、布泽和汉密尔顿。这是如今季后赛幸存者们的名字：这些常规赛的先生们，是真正的，到了生死之际依然面不改色的怪物（当然像科比、吉诺比利这种到了第四节如蛇嗅血般格外兴奋的应该属于疯子）。衡量他们，公式或数据已经多余了。

 

    下一个第四节先生？就请用冠军和征程中的神话，给自己加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