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费德勒拿下法网，完成全满贯，追平了皮特·桑普拉斯保持的14个大满贯单打桂冠的纪录，也引发了关于他的历史地位的争论。

 

 

全聚得 成为全满贯俱乐部第六人后，费德勒登上美国《体育画报》的封面。

 

    赛场上的另一个人是谁几乎无关紧要。费德勒只是重新找回昔日威风八面的状态，就已足够成为2009年法网决赛的统治者，把曾经被视为危险人物的罗宾·索德林打得满地找牙。实际上，包括索德林自己在内，根本没有人认为这个瑞典大块头能给费德勒带来多大麻烦。整个法网期间，那些足以摧毁一个运动员意志的种种未知因素才是费德勒真正的敌人。在6月7日的决赛中，这些因素又全部汇集起来，给费德勒出了一道相当迫切而棘手的难题。

 

     首先是他的父亲罗伯特·费德勒。老人家由于感冒发烧，不得不在比赛开始前就离开球场，在酒店的电视前观看儿子这场将被载入史册的大战。然后是旋风，把菲利普·夏蒂尔球场上飘扬的旗帜吹得乱舞。还有混合着灰尘和唾液的浑浊空气，以及比赛过程中忽大忽小的雨。当比赛进行到最扣人心弦的时刻，甚至还有一名狂热观众冲进场内，直奔费德勒而去。没有人做出及时的反应以阻挡他，也没人知道此人到底想干什么。费德勒过后说：“看到他离我那么近， 我被吓到了。”

 

    不过， 挡在费德勒身前的最大的敌人还是历史。这场比赛对于他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追平桑普拉斯14座大满贯单打奖杯的纪录，还包括连续四次闯入法网决赛而首次摘得桂冠，并且完成职业生涯中的全满贯，而桑普塞斯在法网比赛中从未闯入过决赛。他的另一位敌人是“阴魂不散”的拉斐尔·纳达尔：一位女士坐在看台上，挥舞着用西班牙语写成的标语“拉法在此（RAFA ESTA AQUI）”。

 

    实际上，纳达尔可能正在马洛卡的某个游泳池边静养膝伤，但是在人们的脑海之中，这位世界头号选手却仿佛未离球场寸步。正是由于他的法网的强大统治力，使人们在认可费德勒“当今网坛第一人”地位的同时，总会来个转折：“不过⋯⋯”，至于“史上第一人”的称号，瑞士天王就更没有底气了。毫无疑问，费德勒在比赛中一边例行公事般地痛宰索德林，一边都在和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各种想法做斗争：我赢了会怎样？那意味着什么？我该说些什么？

 

     时间已过了下午五时， 费德勒冲破层层阻碍，距离自己的目标只有咫尺之遥了。那位狂热分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自己的红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费德勒自己也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保住下一个发球局， 并最终在第二盘的抢七中横扫索德林。第三盘比赛一开始，费德里又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了索德林的强力底线抽击，破掉发球局，并将领先优势一直保持到5比4，迎来本场比赛的最后一次局间休息。他坐下来，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触摸到那座所有满贯赛中唯一未被他染指过的奖杯了。他抬头看看观众，接着环视这座曾经令他连续三次——最近那次还是连丢三盘——败在纳达尔手下的球场。

 

    他站起来，走到发球线上。这时一片欢呼声响彻看台，费德勒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他希望索德林能送上四次失误，让过程轻松一点。“我当时几乎打不下去了，”费德勒赛后表示。

 

    他一记截击落到界外10英尺远，送给索德林全场比赛第二个破发点。但是索德林很配合地正手失误。费德勒在下一个球中连攻五板后轻松上网截击得分，拿到了冠军点。

 

 

    承载着16,890名观众的看台霎时鸦雀无声。费德勒发了一个内角球，索德林正手回球下网。比分定格为6比1、7比6、6比4。此时是南加州时间上午8时09分。这里是桑普拉斯和罗德·拉沃尔的家。

 

    费德勒刚刚超越这两人，成为网球史上最伟大的选手。桑普拉斯对美联社说：“无论是否赢得法网冠军，他都是最伟大的：现在的结果只是证实了这一点而已。”拉沃尔则说：“他已经通过这场比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层次。”

 

    历史学家们会根据费德勒的战绩表——五次美网冠军、五次温网冠军、三次澳网冠军和一次法网冠军——来判定他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地位。但是不得不被重视的是，费德勒的另一特质同样无人可匹敌，那就是他长期保持巅峰状态的能力。费德勒连续20次闯入大满贯半决赛的纪录令人乍舌，排在第二位的伊万·伦德尔只有10次；另外，费德勒连续十次杀入决赛，在最近16次大满贯决赛中，只有一次没有瑞士天王的身影。拉沃尔连续进入决赛的最长纪录是六次，桑普拉斯则为三次。

 

    当然，在有些人看来，考虑到网球史上各个时代之间器材和竞争激烈程度的巨大差异；考虑到1968年之前业余和职业网球双重标准的问题以及球速的巨大变化——更不用说拉沃尔根本没有在硬地上打过大满贯了——费德勒的地位还不是那么毋庸置疑的。前温网冠军帕特·凯什就表示，“我没说他不是最好的，我只是说不同时代的选手之间很难比较。拍子、鞋、技术，什么都不一样。纳达尔是最好的红土选手，而桑普拉斯则是我心目中最好的草地选手。所以费德勒是草地第二加红土第二，这能使他成为最佳吗？很难说。”

 

   不过眼下，纳达尔的存在恐怕还是最大的问题。这个阿加西口中的“马洛卡怪胎”对费德勒保持着13胜7负的骄人战绩。纳达尔第四轮输给索德林后，费德勒的第一反应是：“当然，我的梦想是在决赛中击败拉法。”但是巴黎没有一个人相信费德勒真的想面对他。

 

    整个春天，费德勒还在面临着世界排名三、四位的安迪·穆雷和诺瓦克·德约科维奇的追赶。自去年秋天的美国公开赛之后，此二人对瑞士天王的总战绩为6胜0负。硬地赛季之初，费德勒就因背伤缺赛六周，随后在印第安纳维尔斯和迈阿密的糟糕战绩也使他无所适从。“人们都认为我的统治力不如以前了，某种程度上说我认为这是事实。”费德勒说，“我突然就找不到感觉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在马德里， 费德勒状态回复， 直落两盘击败纳达尔捧得年度首冠，昂首进军巴黎。罗拉加洛斯的第一个周末，德约科维奇被菲利浦·科尔施莱伯淘汰，费尔南多·冈萨雷斯又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干掉了穆雷，费德勒的夺冠之路一下变得十分光明。第四轮苦战五盘战胜非种子选手哈斯之后，他面前的五名对手加起来也只赢过他一回，而失利则达到了38次。世界排名第23的索德林呢？费德勒和此人交手九次，只失一盘。

 

     即便如此，费德勒的晋级路还是磕磕绊绊。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6月5日的半决赛中，他被世界排名第五的胡安·马丁·德尔波特罗取得了2比1的领先。费德勒8月即将年满28岁，但击球依然强劲，一度被自己称为软肋的网前球也找到了感觉，由此我们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一位天才人物是如何与不可避免的时光流逝做斗争的。在及时找回状态、大战五盘逆转波特罗后，他没有再假惺惺地为没有得到复仇的机会而表示惋惜。

 

“可能你们会想念他，”他在半决赛后就纳达尔五年来第一次缺席法网决赛发表感想。“但是我不会。我知道，拉法进不了决赛的时候我仍然会出现在决赛场上，而且会赢得胜利。”他在周日晚上说。“我知道，而且深信不疑。”

 

 

庄家 在最被推崇的纳达尔以一场强冷出局后，费德勒已经成为法网实际意义上的庄家。

无论赛事组织者、转播商还是球迷，都开始转向支持费德勒，似乎只有这样才意味着法网没有结束。

 

 

 

    尽管此次赢下法网可能是费德勒职业生涯中最后的、也是最精彩的一段华彩篇章，但他显然并非在巴黎心情最紧张的球员。刚刚加冕世界一姐的迪纳拉·萨芬娜急于证明自己配得上至尊之位，并一血两次在大满贯决赛中崩溃的耻辱。但是在6月6日晚上进行的女单决赛中，萨芬娜拒绝了她所信任的教练卡拉扬和其他试图让她放松下来的努力，最后被巨大的夺冠压力摧毁，4比6、2比6完败在擅长打压力球的库兹涅佐娃拍下。

 

    “半决赛之后，萨芬娜的心理就开始出现很严重的问题。”卡拉扬在决赛后说，“她的头脑完全陷入混乱，我们也接触不到她。比赛前她甚至都吃不下饭，整整四个小时，她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哭泣——她的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了。”

 

    作为2 0 0 4年美网冠军，库兹涅佐娃在很多年里也在和自己的头脑作战。像萨芬娜一样，她的前两次大满贯决赛也演砸了，甚至在2008，她还一度产生过退役的念头。

 

     但是自去年秋天离开巴塞罗那重返俄罗斯训练后，她重新找回了感觉。她在决赛前表示：“我想到赛场上去寻找乐趣。”第二天，她就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在夏蒂埃球场上满场飞奔，送出强劲的正手球，间或吊几个网前，等待着萨芬娜崩溃。“她打得太紧了，”库兹涅佐娃在战胜面前这位闺中密友后表示。“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压力。

 

    我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但是，即便最乐观的人也会对此保持疑问。去年的北京奥运会上，库兹涅佐娃正在犹豫是不是从西班牙搬回莫斯科。朋友们认为她在那儿将无法保持专注。可是当一位俄罗斯篮球队员请她帮忙跟费德勒合影时，第一次和费德勒说话的库兹涅佐娃告诉瑞士天王，她对西班牙的生活感到疲倦。费德勒对她说：“你只能依靠自己。如果在莫斯科能做到专心，那就去吧。”

 

    费德勒整个春天都碌碌无为，但却最后找回状态，反压纳达尔一头。因此，他是依靠自己力量走出困境的典范。周日索德林最后一个正手回球下网的瞬间，费德勒双膝跪倒，以手掩面。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嘴唇发抖，并掏出一个球挥向欢呼的人群。这时，雨又下了起来。

 

 

享受乐趣，而奖杯无疑让这种乐趣最大化。

 

    10年前曾在同一块场地建立起霸业的阿加西亲手将奖杯颁给费德勒。后者将其高举过头顶许久，然后深吻。在瑞士国歌声中，泪水流过他的脸颊。“以后的职业生涯我就可以轻松应对了，”他对观众们说。随后他摘下话筒，雨水中红土变成了泥，但巴黎似乎正在微笑。罗杰·费德勒再也没有什么好哭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