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如今像句《一千零一夜》里的咒语，全NBA的经理们在办公室里都念念有词。新泽西网队花名册上只剩下三种球员：德文·哈里斯、领新秀合同的、2010年到期球员；纽约尼克斯囤积着接近6000万美元的2010到期合同；帕特·莱利在迈阿密神秘兮兮地念咒：“自从送走鲨鱼之后，我们一直在做准备。”除了韦德，热队也有九名球员在2010年有合同选项，以便实现莱利的计划：“签韦德，以及另一个2010巨星，外加一个偏老的巨星⋯⋯”

 

    全联盟的集体守望，活像一场丧心病狂的传染病。是什么样的魔力、什么样的“另一个2010巨星”，能让莱利这般指挥过魔术师、鲨鱼、天勾、沃西级的大师都甘心下水？

 

    “我不知道2010年会发生什么。”勒布朗·詹姆斯对着森林般的话筒群，第一千万遍地说，“我不知道。”

 

    可是事态的发展，远非他所能控制。一边是他在对世界说着“我没有决定”，一边是纽约和克利夫兰的媒体在拔河。一边抓住勒布朗任何一个七大姑八大姨来纽约的事当做新闻推导出勒布朗正打算来纽约落户，一边从某个球迷会上勒布朗和某球迷的对答中截取出勒布朗会留在克利夫兰的消息；一边刚刚大叫着“勒布朗为了诱惑阿里扎来克利夫兰已经答应2010年会留守”，另一边立刻怒吼“勒布朗从来没对阿里扎这么允诺过”。纽约尼克斯的拉里·休斯，活像《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一样对媒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想要个戒指。他在克利夫兰更有机会夺冠，干嘛非要到大城市？”

 

    尼克斯像土耳其妃子期待皇帝宠幸一样展示自己美丽的大腿。

 

    他们当然知道：如果勒布朗想拿总冠军，完全可以去其他城市。但是，恰好因为他是勒布朗：他已经不只是一个NBA明星。而纽约可以给予他的：这个行星的第一都市，世界的心脏、巅峰与屋顶花园；迈克·丹东尼打造的华丽体系，国王级别的待遇，天文数字的合同；让他彻底成为时尚圈的焦点，成为全世界每天体育头条的新闻核心，成为全世界的话题之王，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对勒布朗来说，诱惑就是这么可怕。如果他只是一个满足于球场胜利的巨星，以冠军为目标，他会像蒂姆·邓肯一般选择适合他的城市与球队，隔离尘世繁华，终老一方。可是，正因为他的年轻与无限可能性，2010年，全联盟对他张开怀抱、随时等候他宠幸的球队——尤其是纽约——才会显得那么有诱惑力。

 

    克利夫兰就像一个人老珠黄的妻子，拼命掐断每个预备役情人的电话，轮番试验各种性感内衣，拉住丈夫的目光。2007年总决赛骑士的首发阵容，除了勒布朗之外，其他位置都已物是人非。过去的这个夏天，骑士更是将能用到的每个人都搜罗到了。

 

如果将新来的猛龙二人组糅合一下——将贾马里奥·穆恩的身高、臂长、弹跳和运动能力，加上安东尼·帕克的射术、意识、大局观和技巧，那么勒布朗就拥有了他的皮彭。同理：如果将德隆特·韦斯特的切入、防守和击地传球，配合莫·威廉姆斯的大胆、全角度投篮和一对一进攻技巧，就能凑成完美控卫。

 

 

 

    如果将瓦莱乔的协防意识、篮板、假摔和身高，配上莱昂·鲍维的突击能力、中投、篮下冲杀和灵活性，就能凑成完美大前锋。如果将鲨鱼的力量、篮下技术和禁区统治力，配上伊尔戈斯卡斯的跳投、手感和高位掩护能力——简直让人不敢再往下想。

 

    但是——因为没有“如果”，所以骑士的问题依然存在。俱乐部的管理层就是这么尴尬：常规赛66胜的球队，不宜大改，但他们又必须补厚球队来取悦勒布朗。因此，他们尽力保持了球队原有配置，然后对症下药地寻找拼图。针对外围身高缺陷，补进了安东尼·帕克；针对翼侧替补缺少，补进了穆恩；被德怀特·霍华德轰塌了内线，于是弄来了鲨鱼。即便如此，痼疾仍在。骑士的问题一向是、如今依然是：只有勒布朗一个超级球员，带着一大群B级球员。而骑士所做的，只是增加了大批B级球员，以及一个很难预测状态的鲨鱼。为了留住女朋友的心，想买一盒哈根达斯。未遂，于是买了十盒可爱多，然后希望这十盒可爱多能够发生些化学反应变出什么新味来——然后可以哄得女朋友笑一笑说：唉，算你还有点诚意。

 

    当然，勒布朗不可能这么说。2005-06赛季开始，他就带着古登、斯诺、马绍尔这群人，在更衣室里大喊“1-2-3，冠军！”尽管全世界相信这伙人能随他夺冠的，只有他自己。2006-07赛季，他公开说“我要将丹尼·吉布森保护在我的翅膀之下”。然后说到做到，用自己的传球造就了吉布森有生以来最辉煌的夜晚——2007年骑士总决赛晋级战。2007年11月，帕夫洛维奇和瓦莱乔漫天要价，惹得克利夫兰球迷群情激愤，勒布朗却手拉着两人入场，让二位沐浴在掌声中，之后用一句“我要保护我的队友，我的兄弟”让瓦莱乔死心塌地。2008年，他先是声称基德如何适合他的球路，而后在球队得到韦斯特和莫·威廉姆斯后对两人大肆赞扬，“韦斯特是全联盟最被低估的球员”、“莫是我非常喜欢的球员”。

 

    本赛季还没开始，对新来的穆恩，勒布朗称赞“他既有运动能力又有高度，能和我联手防御翼侧”。对安东尼·帕克，他吹嘘“这家伙知道如何让比赛进入正轨，我太爱他的全能了”。单从他的话里，你能看出穆恩是个27岁前没有NBA球队想要的大龄青年、帕克是个三年前才开始立足联盟的34岁老将吗？

 

    当然，除了穆恩和安东尼·帕克之外，这个夏天，骑士的确多了一个有机会改变球队的人。鲨鱼是历史上最具有统治力的洪荒巨兽之一。看过德怀特·霍华德在上赛季东部决赛中，在骑士内线吃人不吐骨头的饕餮之后，你当然理解鲨鱼到来对骑士的意义：一个能将勒布朗的传球砸进篮筐、将对手的切入一巴掌按在篮板上的禁区怪兽。而且，鲨鱼还有无数附加的营养价值：比如，鲨鱼每到一个球队的首个赛季，都会让某一位队友呼风唤雨，数据平均上涨40%到50%。1996-97赛季初到湖人，他催活了埃迪·琼斯；2004-05赛季，他让韦德从一个场均16分的新人进化到联盟第二阵容后卫；2007-08赛季后半段他驾临太阳，让斯塔德迈尔赛季场均达到29分。

 

    简而言之，奥尼尔能够激活球队的外围射手和弱侧攻击手，勒布朗与队友们将因为有他而游刃有余。与此同时，鲨鱼还可以为防守加分：有他在身后作为屏障，费舍尔、白巧克力、里克·福克斯甚至安托万·沃克的外围防守，都能够脱胎换骨。

 

    更为重要的一点：鲨鱼在球场之外的因素。如你所知：每当被一支球队抛弃，鲨鱼都会将满腔怨愤倾泻在球场之上。2004年被湖人甩给迈阿密，鲨鱼发愤减肥，带头宣布不吃面包不喝碳酸饮料。事隔五年后的2009年夏天，鲨鱼再次疯狂减肥。然后在训练营，体型匀称的他高呼：“这是我待过的最好的球队！”

 

 

    他和勒布朗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他拥有四枚总冠军戒指，了解胜利的法则。他知道怎么在更衣室和谐气氛。他和勒布朗上赛季甚至还在滑稽开场秀上斗过法。他能将骑士的更衣室铸造成冠军级别——而这正是勒布朗目前还做不到的。

 

    毫无疑问，未来一个赛季将是勒布朗职业生涯迄今最为严峻的挑战。搞定奥尼尔是桩危险的任务。便士、科比和韦德与鲨鱼在蜜月期都俨然两肋插刀生死知己，但最终还是不免离异。鲨鱼是个很现实的人。他能够闻到冠军的味道。一旦觉得冠军有望，他就会像2004-06这两年一样，成为训练模范。一旦球队实力不过尔尔，他就会带头偷懒发胖，成为球队的消极因素。因此，鲨鱼是美味的河豚：烹调得法则美味绝伦，一招不慎则毒发人亡。

 

    要哄鲨鱼，可不像对付穆恩等人般，塞几句甜言蜜语就够了。鲨鱼需要出风头，需要尊重，需要让他打球打得快乐。因此，你必须给奥尼尔足够的内线空间，给他足够的传球，还不能将他当做本·华莱士般使唤。勒布朗的切入需要空出内线，勒布朗的组织需要球权。

 

    因此，他和奥尼尔必须有一方做出牺牲。对骑士来说，最理想的当然是奥尼尔能够回归早先在迈阿密热队时的状态：集中精力保护后场篮板、内线占位、空位接传球后扣篮，接受一个牵制者、一个副攻手的角色。而勒布朗自己也必须做出改变：搭档了六年的大Z换成了鲨鱼，他必须更好地把握外围机会，更适应在外围或弱侧游弋。

 

    这就是2009-10赛季的勒布朗·詹姆斯。他手里有一支等候他驱驰的克利夫兰骑士，一批新队友，以及一条意味着冠军或者失败的鲨鱼。全世界在一年之后的2010年夏天都在等他，恶狠狠地诅咒着骑士不要夺冠、勒布朗离开克利夫兰。

 

    未来一年，确切地说，是从2009年11月到2010年6月这八个月，将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错综复杂的时刻。

 

    他必须面带笑容地继续每天回答一万遍：“你会去纽约，还是留在克利夫兰？”必须聪明地将鲨鱼和队友们推到闪光灯前取悦自己的团队；必须在跳投、背身单打和防守端继续证明自己来反击媒体；必须继续MVP级的表现来证明全世界对他的守望是值得的；必须继续迈进来表现他的未来依然有无尽潜力。

 

    未来一年，他将是全世界篮球运动员中场上压力最大的人物，而他却还得分心旁骛来保证自己在体育之外领域的迅速发展；他必须暗示队友们相信自己不会离开以稳定他们的心神，还必须对媒体三缄其口；而最大的难题则是：他必须随时了解克利夫兰、纽约和NBA所有球队的状况，以便对这个全世界争论不休的问题，做出最准确、最理智的回答。

 

    这将是他将悬疑保留的最后一个赛季。本赛季结束后，他要决定自己的未来，亲口说出那个谜底。这会是他在克利夫兰的最后一年吗？这会是皇帝真正加冕的一年吗？倒计时，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