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雯娜说金牌早就内定，熊倪恩师也化身算命先生。全运会的体操和跳水等打分项目，再次陷入舆论的旋涡。

 

 

双飞 林跃和曹缘（下）在跳台决赛中。他们在两次失误后夺冠引爆了

裁判内定门。

 

     10月8日，男子双人10米台决赛，解放军组合周吕鑫/王建凯出战。由于解放军选手是双计分运动员（单人项目解放军选手拿了金牌后，输送省也获一枚金牌，双人项目每人按0.5分奖牌分给原输送单位和解放军队）。作为湖南输送的王建凯，肩负着为湖南夺取全运会首金的最大希望。看台上，北京体育局领导表情严肃，湖南体育局的诸多领导、包括现湖南体育局体育技术学院院长熊倪以及安徽体育局的领导也是神态凝重。

 

    北京的奥运会冠军林跃和小师弟曹缘身高相差20厘米，比赛中有两个动作出现比较大的水花。他们没想到，自己压住了成绩的水花，但另一场更大的水花席卷而来。

 

    马延平

 

     这几天，马延平压力很大。率先进行的全运会体操比赛，湖南选手一金未得。奥运冠军李小鹏更是匪夷所思地挡在决赛门外，让身为湖南代表团一员的她怀疑，湖南体育被人暗算了。

 

    10月8日的结果一出，她就做出了退出全运裁判队伍的决定，她给出的理由是心脏早搏。10月9日上午，她还做了一个心电图，并附有医生开的休息三天的假条。

 

    在随后，她走到了《成都商报》记者的面前，以马鸣的化名接受了采访。她反复强调，自己离开并非是因为病，而是奖牌内定的问题。“离开裁判住地前，我就跟裁判长余俭说，你们太过分了，我不奉陪了！”采访结束后，她预测出跳水剩下4枚金牌的归属：男子3米板何冲，女子10米台双人汪皓/康丽，女子3米板双人吴敏霞/赵沁心，男子10米台周吕鑫。10月12日，全运会比赛全部结束，她的预言分毫无差。

 

    马延平再次强调：“我这次之所以站出来踢爆这个内幕或者潜规则，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人为决定金牌归属方式，于中国跳水的长远发展不利，也有悖于公平竞赛的精神。作为一个老教练、老裁判，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告诉大家这个真相。”

 

    马延平将矛头直指跳水队领队周继红：“虽然没具体的证据，但有风声证明，她不仅决定了全部10枚金牌的归属，还决定了裁判的阵容，甚至包括裁判的‘生死’。 ”

 

     在解释和周继红交恶的时候，马延平认为上届全运会上湖南的刘贺瑞/蒋李双最终能在女子跳台中战胜广西的李婷/李娆夺冠是主要原因，而且她是给裁判做了工作的。

 

    回访：圈内人士分析，不能由此单纯地界定她是反黑英雄，毕竟她手里没有证据，“这种东西主要是她的意思，下面心领神会。”毕竟她圈内闯荡多年，熟悉潜规则，为什么选择这个时机爆料？“可能王建凯最终没能夺冠，身为教练的她压力巨大，担心对上面无法交差。”相关人士说。

 

    回到长沙的家中，马延平已经封口，记者采访了湖南体育局游泳中心某负责人。“她已经说了，自己说的话只代表个人。但是她那样说，肯定是忍无可忍了。”而熊倪在评价启蒙教练的行为时，也只是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作为教练，她是不错的。

 

 

     马延平发难之后，马上有同盟者。“全运会跳水受人为因素影响太大了，只要上面暗示，想‘整人’很容易。”有化名林海的人表示。

 

     作为西南地区最早一批跳水国际级裁判，林海自然是全运会的常客，然而，2005年十运会却成了他裁判生涯的终结———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听招呼”，违背“上面”意思没“压”田亮之后，他失去了本属于自己的“最佳裁判荣誉”。

 

     “说白了，我们都是傀儡，像跳水这样的打分项目，上面想让谁得金牌，就会授意我们给他多打分，压其他选手的分数。所以你经常可以看到，有些运动员动作做得并不好，但分数却比其他选手高。 ”

 

     以十运会为例，据林海的回忆，由于当时的田亮和周继红“不对路”，“压田亮”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时有说法是：“如果田亮拿了冠军，周继红将他从国家队除名的举动不是自打耳光吗？ ”作为当事人，林海也证实了这样一个说法：“田亮的男子10米台决赛前，在我们裁判的休息室里，一位我不能透露姓名的人直接对我们说：‘不管田亮跳得多好，一律是8.5 （分）’！当时我很悲哀：‘我们是决定比赛归属的裁判，但只是一群傀儡而已！ ’”

 

 

中国通 意大利记者博扎（上）是个中国通，也是一些中国媒体报道的对象。

 

     如今中国跳水仍然在世界上有领先地位，林海说，“中国跳水的成功，是跳水这个系统工程的胜利，并不是你周继红一个人的功劳。实际上从徐益明开始，中国跳水就已经取得全面优势。无论谁来当领导，都不会比你干得差！”

 

    回访：我们企图联系这位裁判，但未果。随后，当我们就十运会“田亮事件”先后向田亮和教练张挺求证时，他们都选择了回避的态度。

 

    “我们只是努力比赛，至于裁判是否压分，好像不太觉得。”这是他们普遍的态度。而对于林海们认为的周吕鑫被压分之说，有圈内裁判对我进行了详细的解释。

 

    “其实跳水比赛的评分涉及起跳、空中翻腾、入水等环节。周吕鑫在国际比赛中的成绩一直欠佳，除了脆弱的心理素质，国外裁判反馈过来的信息和我们的比较一致：就是虽然他入水效果好，但缺少起跳。这次全运他之所以呼声很高，是因为大家都有失误，而他失误比较少。

 

     相对而言，邱波、火亮、张雁全和曹缘等国手得分都比他高，因为他们的动作有起跳，空中比较轻巧，规格比他高。

 

    吉纳鲁·博扎

 

    《米兰体育报》记者吉纳鲁·博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席卷到这一事件当中。作为来中国采访几十次的记者，他记得自己在媒体看台上观看了比赛，和身边的中国记者闲聊了，还接受了某报纸的专访，并谈了不少对比赛、对裁判打分的想法。

 

    9日上午，他就接到不少中国记者的电话，说很多报道中都引用了他的话“有人控制比赛结果”、“金牌内定”，报道标题甚至直接为《意记者质疑全运会跳水裁判》。

 

    “我当时指的是刚才那一个动作，裁判打分有问题；观众不应该起哄、嘘运动员⋯⋯”博扎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只是记者，根本不可能了解打分的细节和过程。”他决定向刊载这一消息的报纸总编及游泳中心、周继红都写信，澄清这一事情。经他的同意，我们节选了抗议信的部分内容：

 

    在接受采访时，我并没有质疑整体裁判，也不是针对全部比赛，只是举例就我当时看到的两场比赛说明了我的看法。很多我说了没有被采用的话，我可以理解，比如我肯定中国跳水的成就离不开管理人员的努力，明星印象分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我不能接受的是有些话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从来没有说裁判在帮助明星运动员以及金牌赛前内定。我的话误解和误用、断章取义了。

 

    无论是在世锦赛还是奥运会上，裁判喜欢给名气最大的选手打最高分，名气第二大的选手得分次之，以此类推⋯⋯我当时给记者举了全运会跳水比赛的两个例子，比如男子双人10米台中，奥运冠军林跃的动作虽有失误，但是得分很高，而周吕鑫那一对选手跳得不错，得分却没有林跃高；女子3米板决赛，郭晶晶和吴敏霞的107Ｂ都跳得很好，裁判给郭晶晶的分数就比吴敏霞高1分。我向当时采访我的记者特别强调：这是裁判的普遍心理，我可没说某个人可以决定这样的分数和结果。

 

    周继红领队能决定裁判打分吗？她能命令裁判必须要多给奥运冠军打高分吗？我想答案肯定是：不能。因为她根本不关心谁会赢得全国冠军。作为中国跳水队领队，她想的是谁能参加世锦赛、奥运会和其他世界级比赛，她不需要郭晶晶以及其他奥运冠军一定要赢得全运会金牌才能确定参加国际比赛的资格。

 

 

反戈一击。

 

    同理，游泳中心主任也不用关心谁是冠军，全运会比赛结果不是周领队和游泳中心主任关心的事情，只有来自各省市队伍的运动员、教练和裁判才担心金牌归属会“失衡”，会影响到他们。　　

 

    回访：由于事后有乒乓球世界杯等采访事宜，博扎已于先期离开了济南。在接受记者的电话采访中，他反复表明对周继红和游泳中心的歉意。他希望本刊能刊出他的公开信，并表示，“我对中国跳水的强大非常佩服，也非常敬重周继红。她作为一个女性官员，非常不容易。”

 

     周继红

 

     13日上午10时30分，一袭黑色针织短裙套装配以红色围巾的周继红亮相王峰婚礼现场，立即引起一阵骚动。签到处，她甚至透露自己有些紧张，她甚至提及熊倪，“之前熊倪在长沙结婚，由于突降大雪，我被滞留机场，结果没去成。”

 

    在现场，她忙着和新郎新娘合影留念。但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求证的机会，将一个个重磅问题抛给了她。

 

    接受采访时，周继红一直面带笑容，谈到“熊倪的启蒙教练”曝全运会内定金牌这一话题时，周继红从嘉宾座位上站了起来，进行了解释。

 

    “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位置想问题，”她顿了顿，“如果一个教练感觉自己的队员表现很好，但分数却不高，当然会对裁判有意见。但不能没有拿到金牌就一定去指责裁判，或者说金牌是早已内定，还是要找自身原因。”周继红的言外之意，马延平是因为手下弟子没拿到男双跳台的金牌才口不择言、“炮轰”裁判。

 

    “每次国际大赛，大家都喜欢赛前预测，去年北京奥运会上大家不也都做了预测嘛，结果很多都说准了。”周继红认为，像郭晶晶、萨乌丁这样的明星选手只要在国际比赛中一上场，裁判就会不由自主地分数上涨。“在我看来，‘预测’是根据运动员的实力和大赛表现推测出来的，知名运动员的实力和名气摆在那里，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也就是我们在国际比赛中总是强调要锻炼新人，交学费。”

 

    在她看来，像体操、跳水这种打分项目，出现偏差在所难免。本届全运会跳水比赛中就有一名裁判打分异常，被取消了执法资格。“每场比赛前，确定裁判名单的方式都不一样，都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言，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上场。竞委会还有一系列裁判管理的办法，目的就是力争公平公正。” 周继红说。

 

    对于林海所说的上届全运会压制田亮，她强调，自己当时正在美国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习，并不在国内。而且，当时游泳中心的跳水部部长并不是她，主管全运会竞赛工作和裁判工作的，更不是她。

 

    作为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女子跳台冠军，周继红从1998年担当中国跳水队领队至今，知道了跳水队“掌门人”的位置可不好坐。当年徐益明把中国跳水推向世界之后，他和当时的副总教练于芬在国内跳水界被“千夫所指”，指责他们的攻势比如今爆黑周继红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现在也发现了，只要一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人听，也没有人信，那我索性就省点口舌和精力吧，别做什么解释了。”

 

    对于林海所说的“谁都可以将跳水搞好”这种说法，周继红的解释是，“谁觉得这个领队好当，谁就来当，我欢迎。我还愿意回家休息去陪陪儿子呢。”

 

    回访：已经结束全运会跳水仲裁工作的周继红，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表示，目前她正准备着手两个事情：一是挑选1993年1994年年龄组的苗子，“2010年3月在新加坡举行世界首届青年奥运会，对选手的年龄进行了严格的要求，就是必须是1993年1994年这个年龄段的选手。而在国内，我们很缺乏这个年龄段的好苗子。比赛就要开始，时间紧迫。”

 

     二是2010年广州亚运会前国家队安排。在她的日程表上，为了备战今年12月初在香港举行的东亚运动会，国家队队员将于10月19日在北京集中；10月25日开始训练；11月底要参加亚洲游泳锦标赛；还要进行几期全国青少年选手集训；明年几乎每个月都有跳水世界杯系列赛和大奖赛、以及全国比赛。

 

    和于芬举报她的奖金事件一样，周继红这次也获得了官方的支持。在游泳中心主任李桦否认全运会金牌跳水内定说之后，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肖天也在正式场合作出回应，消息一出就即刻调查，但“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内定”。

 

    比较率性的肖天最后竟然连爆三次粗口，“你不能因为输了，不服气，就说是‘他×的’内定，就是‘他×的’猫腻。就说跳水，有人入水水花小，就说应该是他夺冠，跳水能只看水花大小吗？‘他×的’就是老百姓去跳，他在空中就翻一周，水花也会小啊，能因为他水花小，把冠军给他吗？还有那么多环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