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跑酷”吗?听到“跑酷”你会想到什么,是飞檐走壁吗?还是非传统、非主流的代名词?在中国“跑酷”又有着怎么样的前景?
“受不了现在的孩子,玩的是什么呀?摔坏了怎么办?”一名中年男子感慨。“现在一家就一个孩子,家长也不说管管。”身边的妇女迎合。
一个冬日午后,北京柳芳城铁站附近一个冷清的街边公园因为一群年轻人而引得路人驻足。他们身穿印有“Urban Monkey”字样的黑色上衣,在几个人的指点下开始了热身。热身后开始进行各式各样的训练。一部分人做着俯卧撑、蛙跳等练习;另一部分人则借助公园里各式各样的设施,在指点下开始了一连串的“翻越”动作:在一个长约20米的黑色大理石花坛上,疾走向前,接连借助身体力量翻越两个1米高的凸起石阶,在花坛的尽头纵身一跃,跳到间隔约5米的另一个大理石花坛上,然后回到起点,排到队友身后等待下一次翻越。整个过程稍有不慎,轻则磕一下碰一下,重则如同一个跳过花坛后没调整好重心的队员那样狠狠摔在地上。好在没受伤,站起来快步跑回队伍中。
“没事吧?”他的队友问。
“没事,知道摔的时候怎么保护。”
“调整步伐,跑之前心里先想好要跑几步!然后跑的时候数着步子来,像你这样跑几步算几步当然要出错了。这东西不是游戏,不认真练习,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负责督训的“教练”训话。
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话题也不再是一味指责。
“别说,这帮小伙子真有精神!他们玩的这叫什么啊?”
“好像是叫耍酷,没错吧?”
“耍酷?没听说过,哪儿发明的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咱中国吧?要不就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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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酷,不是耍酷!发源地是八十年代的法国!”负责督训的男孩大声回答。这个时候队员们都停止了练习,纷纷朝着他大喊,“阿豪!该你了!露一手我们瞧瞧!”
这个留着蓬松发型的男孩立刻跃上花坛,用比其他人快了将近一倍的速度翻越了两个障碍,在跳过花坛后来了一个原地侧空翻,惊得旁观者阵阵掌声。“什么事情都有个接受的过程,只要我们把精神展现在人前,他们就会认可的。”男孩说,这个男孩叫屠峰豪,差一个月年满20周岁。年龄不大,但在首届全国跑酷大赛中,他夺得了个人竞速赛的冠军,在个人技巧赛中不敌队友孙洁,屈居亚军,他们所属的团队“城市猴子”是团体冠军的获得者。对于家住河北保定的屠峰豪来说,每周训练他都要坐火车赶来北京,“从小在外面疯,早习惯了。”他说。
“小时候淘气,家里管不了,索性也不管了。”自幼生活在棚户区,喜爱武侠电影中飞檐走壁的屠峰豪便将邻居家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练习场。“爸妈只要在家里找不着我,肯定能在哪家的房子上找到。”邻居们受不了这个淘气的孩子,找到了他爸爸,“老屠啊!送他上武校吧,找个教练管管他!”父母没办法,只好将儿子送去习武。
不过不爱受约束的屠峰豪并没待多久,小学三年级又学起了架子鼓,随后分别涉足过自行车、滑板、跆拳道这些自认为很“拉风”的运动。“那个时候没固定的目标,受了一堆伤。看到新奇刺激的事物都想尝试一下,直到14岁看到《暴力十三区》那部法国电影,才算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运动。”
也许连法国导演吕克·贝松都想不到,这样的一部动作电影,却影响了远在中国的一群青年人,“影片男一号躲避追杀时飞檐走壁的身手实在是让我着迷,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特技,而是真实的极限运动——跑酷,男主人公正是跑酷运动的创始人大卫·贝利。我看这个片子的时候跑酷还没传入中国,我就照着动作自己在家练。因为有底子,差不多一个星期,一些简单的动作如倒立、上墙、这些就都会了。后来在网上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练习,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受了这部片子的影响才喜欢跑酷。”
2006年,通过网络屠峰豪找到了孙洁、史占龙、王晏 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此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些人当中有在校大学生,也有已经工作了的,年龄稍长的孙洁自幼学习体操,参加过全运会并取得了全国第四名,如今是专职体操教练。“我觉得跑酷不仅锻炼身心健康,更主要的是,看似危险的动作背后,其实是在锻炼人们如何能够在真正遭遇危险的时候通过跑酷技巧来降低受伤的几率。如果人们只看到跑酷的表面而忽略本质,那就错了。”孙洁说,在团队中他的主要职责除了训练队员,还可以通过自己从事运动的经验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受伤事件。“大剩(孙洁在跑酷圈中的绰号)是练体操的,所以论姿势,我们谁也不如他。”屠峰豪夸奖自己的队友。
“大学毕业工作之后,运动量越来越小,肚皮越来越大,就感觉身子骨越来越迟钝。”现年28岁的王晏 说,“有一次看到一个不高的台阶,习惯性地跳了下来,小腿忽然感觉一阵抽痛,这才知道,再不练练是真不行了。运动不是我的强项。别人练一遍就能掌握的动作我需要练十几次。但跑酷有一种魔力,深深吸引着我!”最初团队仅有五个人,具备了一定规模后,众人决定给团队命个名,起初叫做“360”,但这个名字似乎被各式各样的团队叫过,于是五个人又商谈更为“别致”的名字。“就叫城市猴子吧!”年龄最小的屠峰豪提议,“猴子生活在森林里,而我们这些上蹿下跳的跑酷一族无疑就是城市中的猴子了!”队友立刻调侃,“城市猴子?那不就是你吗?”众人哈哈大笑。在2008年,城市猴子战队正式注册成立。“一开始我们去一些大型公园或广场活动,不过由于很多人不了解,我们也被保安撵过好几次。室内体育馆租金太贵,所以我们会选在这种随意进出的街边公园进行训练。今年偶尔还能进体育馆,去年整个冬天我们都是室外练习。”队长史占龙介绍。
自从2006年跑酷被国人所知以来,国内已有大小战队200余家。史占龙表示,“跑酷是一种生活方式,跑酷的方式和生活状态是我们这个团体共同的理念。绝不同于那些将跑酷作为一种炫耀资本的人群。要把跑酷发展成一种健康的全民健身运动的同时,把‘城市猴子’作为一个独立的有个性的品牌推广给更多的年轻爱好者,希望他们都能加入到这项健康的运动中来。”跑酷在进入中国的同时并没有连同它本质的理念一并带来,多数人还只是抱着好玩、炫耀的心态,北京“Free sky”战队队长刘骁骅介绍,“总会有些人主动要加入我们,来到训练场看我们做一些高难度动作,就不管不顾地模仿。
有一次一个小伙子带着个女孩来,看着我们爬墙,他不听劝阻也跟着上,结果一把没抓好,狠狠砸在地上,起来拍拍灰说,‘这什么啊?玩命的东西,我可玩不了,走了!’再也没来,所以每次我们发训练公告时都会明示,没耐性没毅力的人,就别来了。”
事实上,那些被影迷津津乐道的武打电影中,跑酷元素也时常出现。不了解的还以为是有保护措施的电影特技。主要体现在成龙系列,十年前《我是谁》在电影院热播,片中成龙从摩天大楼上向下滑行了约几十米。有人大声和身边人说道,“我赌一百块钱,绝对有保护!”后来成龙在自传开头便证实了这个动作是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之下的“不成功,则成仁”。因此对于跑酷从事者来说,在电影中担任替身就成了家常便饭,拍摄过《精舞门2》的刘骁骅介绍,“有个镜头叫我和一个队友从两栋楼之间搭起的一座很窄的铁架上爬过,其实我们平时闭着眼走都能过去。但拍戏的时候要求我们两个必须从两端迎面爬过,还必须要有一个闪身换位。看的人不觉得什么,但确实是在玩命啊!尽管平时这种动作滚瓜烂熟,真到了面临危险的时候还能够平心静气就不那么容易了,稍有点想法都会触发危险,所以我一直提醒队员,没有三百分的把握,不要做危险动作。另外,多练练跑酷,也非常锻炼自己的心理素质和对待挫折时的心态。”
2009年10月31日,首届中国跑酷大赛在北京展开,这是首次由国家体育局承办的正规跑酷赛事。“在外国跑酷早就盛行了,每年的国际大赛都会有30多名选手参加,但中国首次比赛就来了153名队员,规模超过了任何一项世界比赛。”大赛传播商,千百度机构董事长杨继川介绍,“预计来年参赛选手还会翻倍。”选手来自全国各地的22家战队,“之前没和别人比过,顶多是交流经验技术,所以不留遗憾就好!”屠峰豪表示。预赛中,屠峰豪和孙洁在个人赛中一马当先。“可惜第二天下了场大雪,决赛取消了,本来还有保留绝招,没用上。”屠峰豪表示,对此杨继川也说“忽然下了场这么大的雪,为了选手安全考虑肯定不能比下去了。来年再承办,季节因素我们会考虑的。”最终成绩按预赛名次排定,“城市猴子”成了大赢家。“我们有所保留,别人也一样,这次就当以赛会友了。”孙洁说。
“Free Sky”队长刘骁骅被任命为比赛裁判,“为了不让人觉得我偏袒,我整场就吹了两次抢跑违例,都给了自己队员,名次不重要,大家别受伤才是最关键的。”
在英美两国的军队,跑酷被定为新兵的必修课,“未来执行任务都是‘巷战’,这方面素质不过硬肯定不行。”杨继川说,“我们下一步要走进大学校园,让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知道跑酷,爱上跑酷。”▣
跑酷
跑酷诞生于1980年代的法国,“Parkour”一词来自法文的“parcourir”,直译就是“到处跑”。Parkour把整个城市当做一个大训练场,一切围墙、屋顶都成为可以攀爬、穿越的对象,特别是废弃的房屋。这项街头疾走极限运动非常具有观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