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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金档案·2000·悉尼-突围

作者:奥运特刊记者 胡金一 图 CFP    发表日期:2008-1-23 0:00:00
    两届奥运会第一金失利的炼狱进程,让赵颖慧走进了这个围城。这位曾被称为天才的女枪手,开始感受到人生冷暖。
 
 
随便笑笑 赵颖慧在雅典奥运会赛场。这次失利,她不再像以前那么无助了。
 
    “ 人终究是斗不过命的!”2004年离开雅典时,赵颖慧扔下这么一句话。
 
    本来这次来雅典,她是为了解开在悉尼系下的结。
 
    2000年9月16日,悉尼奥运会开赛的第一天早上,射击队从驻地去赛场前,当时的中国代表团副团长段世杰跟19岁的赵颖慧开玩笑说:“拿了金牌,回来请大家吃麦当劳啊。” 可话音一落,段团长才发现赵颖慧嘴唇发抖,憋了半天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段世杰轻声地跟许海峰嘀咕:“我估计要出问题呀。”
 
    从1997年全运会上一战成名,到2000年3月的世界杯悉尼站惊险夺冠,除了1998年亚运会,赵颖慧很少让女子10米气步枪的国内外赛事冠军旁落。
 
    所有的绩优表现让舆论满眼乐观,包括像段世杰这样的带团领导们。当赵颖慧打出393环无缘奥运会决赛时,千里之外的河北赵家,聚集在十几平方米小客厅里的40多个记者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中央电视台的转播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卸转播设备。他们本来的策划是,当赵颖慧进入决赛时央视就开始展开悉尼和石家庄两个场地的现场对播——因为,这是预计中的“奥运第一金”。
 
    赵颖慧的第一次奥运之旅梦一样结束。她在悉尼给省队教练李秀芳打电话时说:“对不起,教练,我没打好……”
 
    那一年接下来的时光用来“疗伤”。回到省队,赵颖慧对李秀芳夜半倾诉,说到开心的地方就笑,说到伤心的地方就哭。她接受启蒙教练于守山的邀请去钓鱼,在河边坐了三个多小时,冻得直哆嗦, 第一次钓鱼却也钓了八九条;回家后打电话给于守山“报喜”:“我爸爸说我钓的鱼就是好吃。”
 
    四年很快,转眼又到下一届奥运会。在这个轮回里,赵颖慧仍然战绩颇佳。舆论已然期待一部《王者归来》。
 
 
人斗不过命  雅典奥运会再次无缘奖牌,赵颖慧郁闷退场。一次次失利,让她不由得相信起自己的命来。
 
    雅典奥运会的预赛还算顺利,赵颖慧以398环的成绩进入决赛。可决赛一开始,她的枪却似乎没有调整好, 前五发全都偏左,成绩从第四名掉到了第七名。最终,她与铜牌获得者库尔科娃相差0 . 3环,无缘奖牌。看着队友杜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赵颖慧低着头不声不响地收拾起自己的枪具。有记者问,是不是因为紧张而丢掉奖牌?她抬头反问:“你没看到我在笑吗?”
 
    “说实话,悉尼奥运会的那次挫折让我心里一直存在阴影,这种打击是非常致命的。当我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我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害怕(悉尼)奥运会那一幕会重演……但是我能从那段日子走出来,来到雅典,其实我已经成功了,遗憾每个人都有,不是每个运动员都能拿奥运会冠军。”
 
• • • •
 
   19岁以前的赵颖慧并不这般认命。
 
    “1996年赵颖慧刚来河北射击队的时候,练跑步都不会跑,姿势可难看了,矮矮胖胖的,特别不起眼。” 李秀芳至今还记得12年前赵颖慧自信满满的样子。那年,赵颖慧跟她说:“教练,我腿上可有劲了,我能跑着呢!”
 
    可开始跑了,赵颖慧怎么也追不上自己的同伴,从小同班同学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赵颖慧就在接受射击训练,所以基本上不懂得跑步的技巧。李秀芳用了半年多才教会了赵颖慧如何跑步,又用了半年多,赵颖慧站在了第八届全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上。
 
    1998年世界杯总决赛的筹备会上,其时的射击队总教练张衡分析说:“目前,我们的女子气步枪项目优势不大。”一向沉默寡言的赵颖慧当即反驳:“谁说我们打不好,我就不相信!我就觉得我能打好!”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傻了眼。那时候,距离赵颖慧的17岁生日还有十几天。十几天后的瑞士苏黎世,赵颖慧凭借着500.6的成绩获得了个人冠军。彼时的赵颖慧是中国射击队女子步枪班里面成绩最好、最稳定的一个。
 
    被称为“射击天才”,赵颖慧早就被看做是奥运会的夺金重点队员,所以,亚运会上的失利也被解读成迈向成功路上的小挫折。1998年,肩负着中国代表团曼谷“第一金”任务的她在预赛中打出了393环的成绩,这几乎是她进入国家队参加大赛以来最差的一次。后凭借在决赛中十枪还算不错的发挥,赵颖慧才勉强挤上领奖台。张衡在总结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赵颖慧)还太小,第一次参加综合性运动会,欠缺经验,锻炼锻炼就好了!”
 
    摆脱掉“第一金”的压力,赵颖慧在随后的比赛中找回了状态。
 
 
 
    双骄 赵颖慧和杜丽一起捍卫着中国女子气步枪的领地。但现在,她还要为奥运名额而奋斗,而杜丽则为第一金而战。
 
    1999年南京全国射击系列赛上,她以400环超世界纪录,上海全国射击系列赛上又打出同样的400环满环成绩,同时以503.8环的总成绩超女子10米气步枪世界纪录。世界杯悉尼站,国际射联裁判的百般刁难——断了的枪托用胶水粘好后比之前的长了一截,因皮服的厚度与规则不符,赛前又紧急进行了调整,加上面对的又是曾经在1998年和1999年连续取得“年度最佳射击手”称号的佩费尔施弗特尔,赵颖慧胜得并不轻松,直到最后才用10.3环终结了佩费尔施弗特尔反超的希望。赛后,佩费尔施弗特尔说:“她非常的优秀。”
 
    在即将举行奥运会的场地上取得胜利让赵颖慧对未来充满期待,备战刚开始阶段,她还和每个星期造访射击场的记者谈笑风生。但不久以后,赵颖慧在靶场见到记者就跑。用她当时的话说:“多说也没有用了,不想再谈了,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据李秀芳回忆,2000年在国内,去悉尼参加奥运会之前,赵颖慧最后的一次心理辅导是向心理老师刘淑慧提出一连串的“怎么办”:“如果我比赛时发挥得不好怎么办?如果头一组打得不好怎么办?如果比赛时枪托再出现问题怎么办?……如果我没有拿到奥运会冠军怎么办?”
 
    从进驻悉尼奥运村开始,赵颖慧就食欲减退,晚上睡觉总是失眠,赛前模拟训练也不如往常稳定。教练孙盛伟找她谈话,但每次谈话后,她不但没能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奥运会结束后,李秀芳在西山靶场见到瘦得不像样子的赵颖慧。
 
“她在人群里面显得特别瘦小,很没精神,欢迎的人群一下子就上去了,别人都捧着花,她就那么一个人站着,特别无助。”李秀芳赶紧跑上去抱住她埋怨说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赵颖慧勉强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教练,现在我吃什么都胖不起来,而且我也吃不下。”
 
    到了雅典后,赵颖慧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她不再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面发呆,而是和队友们一起去赛场,为仍然在比赛的队员加油。当看到朱启南以超世界纪录的成绩获得冠军的时候,她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太厉害了!能在奥运会打出这成绩,你知道这是奥运会呀!”然后便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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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颖慧一直记得1992年奥运会女子双向飞碟冠军张山,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看以前,要往后看,你难道就不想想你在北京还有机会?”
 
    于是,雅典诸神拦阻下的“王者”还是决定留在射击场上。距离北京奥运会第一枚金牌产生还有一周年的那天,赵颖慧在老山射击场举行的队内选拔赛中获得第二名,那天她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奥运冠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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